钟摆人

 钟摆人

                                                  邱宇强

    

      如果你每天5点多能起床的话,隔窗就能看到他已在阳台上忙乎了。他一般先只洗洗手,就过来做饭。 通常早上他都会熬上一锅粥,因为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米粥对孩子身体特别好。米下锅了,他就张罗菜,每天早上他都会做上一两个菜,虽然晚上回来看菜还有很多。在心里,他是想,只要孩子吃一口,做了也值。一边看着粥,一边做着菜,所以常看到他,忙乎的没看住粥锅,粥从里边溢出来。饭菜一切停当了,他就去洗漱,草草的梳洗后,基本也就到点了。饭没吃,他也匆匆下楼了。
      每天到站点的时间,基本是6点20分。他在那里总能看到几张固定的熟悉的面孔,比如有一对母女,孩子穿着一中的校服。两人通常的景象就是母亲喋喋的说,女孩满怀心事的看着鞋尖。还比如常有一对男女,女人已是腆着大肚子,男人在边上,下意识的保护着。本以为他们是小两口,后来,他扫耳音,知道他俩并不是夫妻。当然,每次坐车,他最感慨的还是“人生就像坐公交车”。有的时候,早早的来了,车却迟迟的不来;有的时候,跑到站点了,车也开动了;有的时候,好容易追上挤得满满的车,却发现空空的后车已经上来了,并且多数情况,超过了坐的车;有时候,想坐哪趟车,哪趟车不来,不想坐的时候,一辆接一辆的;有时候,下定决心不坐那趟车了,结果你选的那趟车更糟糕…… 他本来总结许多条坐车的经验,但是到关键时刻,一切又都作废。
       他到达单位的时间,通常是临近考勤的点,所以有时候,他不免总要跑两步。其实他一直认为人应该活得从容,不急不缓的,但是他却总做不到。单位考勤的武器已经升级为“扫脸”仪器了,每次扫完脸,仪器都会说声“谢谢”,他就总有疑问,让它“扫”了一下,就“谢谢”,好像被正大光明的“猥亵” 了一把似的。他心里想,要我设计,就把“台词”设计为“你真漂亮”!早上来这么一句,大家是不是就能快乐一整天?
       每天的工作,基本是重复的。备课,上课,下课,批改,上晚自习,看住宿生晚自习,反反复复就是这样几件事。只不过是在同一个教室,他给不同的学生讲了同样一篇课文。这也使得他有时候发懵,“这个问题,我以前讲过,你们怎么一个也不会!”“你没讲过!”学生异口同声的回答他,使他自言自语的说:“肯定讲过……可能给上届学生……”。周一,他又迎接来新一届的学生,这是他接来的第六批学生。想到送走的五批学生,他有的不是自豪,而常常是一种恐惧:一晃就送走了五批,这再送走五批,不也就快把自己送家去了吗?
      中午,他经常是一个人出去吃饭。他倒不是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只是觉得去了食堂也就没有出去走走的理由,而困在学校办公室呆一天,实在太闷。而找个投缘的饭友也不容易,所以,一个人出门,一个人进饭馆,是常见的场景。他常去的是饺子馆,来这里,一是他爱吃饺子,一是作为小馆子这里还算干净,一是这里也便宜。一盘饺子,一个小菜,一个二两半。——是,他爱喝酒,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常要喝点。这是违反规定的,他也知道。明知故犯,可能就是因为太喜欢喝。
     喝完酒,他通常不回单位,而要去附近的胜利公园逛逛。这是他一天最自由最轻松的时候,可以缓缓的走,可以快走,可以跑两步,可以找个地方坐坐,也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躺躺。像他这样年轻在公园里逛的很少,多数是老人,或是病人。这个时候,他也感慨:人只有到了失去健康的时候,才知道注意身体,而这个时候,往往是晚了。常去公园,同事知道了,就取笑他:“中午又去找
老太太约会去了!哈哈。”对这样的玩笑,他当然也是一笑。——在心里,他倒也想过,要是有一个谈得来的女孩陪着逛逛,那该是更惬意的事吧!——令他失望的是,到现在,在公园他也没有遇到这样一位姑娘!   
       下午的时光过得照样很快,没感觉干什么,就到下班点呢。如果你是他的QQ好友的话,你会看到他在4点10左右的时候,准时下线。他不喜欢打麻将,喜欢喝酒,却没有酒友,所以下班后要做的事就是回家。有人说他是好男人,下班就回家。其实他也想下班后不回家,但是仔细一想,不回家去哪呢?没地方去,还是回家吧! 
      回家车上偶尔会有座位,他坐着,但坐的不安稳,刷卡机一报出“敬老卡”的时候,他就想看看,这个老人有多老,用不用起来让个座。——以前他也是常让座的,但是自从抱孩子出门多了后,让得更多了,他想用这种方式回报那些给他和孩子让座的好心人。  
      下车,他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家。 
一路上,他会天天看到一个卖菜的,三个路口三个卖烤苞米的,一个卖大豆腐的。对,还有一个长得姣好的夹着炭烤奥尔良烤鸡的姑娘。这让他又想起一个看“经济指数”的窍门:当你在餐厅看到很多漂亮的服务员的时候,说明当前的经济形势很不好。——可能现在的国家经济也不好吧!在路上,他每天还会看到一辆撞得面目全非的“好车”,每到这,他就下次决心:不买车!不买车!八十万的车,一百万的车,撞这一下子,不也一文不值了吗?——其实,他根本买不起车,也开不起车!
      他到家的第一句话,常常是喊:大儿子,爸爸回来了!这时候,孩子也会冲出来,兴奋的喊:爸爸!如果有人做饭,这时候,他的事当然是跟孩子玩,玩孩子百玩而不腻的那些车,跟孩子踢球,骑车。作为男人,在他心里,这时候,孩子最重。他觉得,既然让孩子来到人世,就不能让他受委屈。所以,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孩子,他小心呵护着孩子,为孩子努力着,也为孩子放弃着。
      孩子上床的时候,他基本也就上床了。他已经好久不看电视了,自从脖子不舒服,也很少上网了,即使上网,他也是仅仅的看看新闻,看看博客,看看空间,然后就下线了。他没什么爱好,生活的平淡,他自己有时候也觉着自己很乏味!但是他知道,改变自己,几乎不可能;改变世界,他又无能为力。在内心,他只默念着:我爱的人,爱我的人,你们都健康,都幸福;你们都好好的,我不能没有你们!
     如果你起的不算晚的话,明天,早上,在阳台,你还会见到他! 看到那个钟摆人!

《钟摆人》有1个想法

  1. 宇强好!
    太久时间没有联系了。
    这“钟摆人”,不少见;他们怎么会这样,这后面还有什么···很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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