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以启齿的“窃书”往事

                           那些难以启齿的“窃书”往事


                                      邱宇强


          提起买书,大家不会想到我买的书都是什么书。我买的书多数都是我以前看过的书。以前看过的书,怎么还买?仔细想想,把看过的书买来真的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找一种满足。以前上学的时候自己没钱,看到喜欢的书,只能借来,快快的看,然后再匆匆的送回去。那种还书的感觉很不舒服,当时就想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喜欢的书留在手边呢?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把自己喜欢的书留在身边,我做了一些很不光彩的事,这么多年都未启齿提过的事。——当然“文化人”,说话不想说的那么暴露,还是用孔乙己说的“偷书”不叫“偷书”,叫“窃书”吧!


         最早的窃书还要追溯到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大约上三四年级吧。有一次学校组织学生不为哪里捐书,因为我是班长,同学捐的书都先送到我这里。那个时侯,农村孩子的家里能有什么书,即使有也早糊墙了!可就在那大小不一乱七八糟的书里我发现了新大陆,里边竟然有好几本盖着什么图书馆章的书,再看都是外国小说。一种占有欲油然而生,于是我回家又找了等数量的杂书,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把书交到学校的时候,我心很虚,拿书的手,都出了汗。生怕老师要一本一本的核对,核对谁都捐了几本书,捐了什么书。还好的事,老师把书收下,记了个数就完事了。当时一块石头落地,于是我马上转身就往回跑,生怕老师再叫住我。——那几本书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不全记得了,有一本是屠格涅夫的《罗亭》,还有一本是契诃夫的《万尼亚舅舅》,我后来在上高中的暑假读了。


       也许是第一次做贼成功,让我胆子越来越大。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第二次“窃书”。那是高一,我们换同桌,我跟了一个现在已经想不起名字的同学同桌。他不爱学习,但是爱看课外书,并且都是名著。记得有一天,他拿来一本新书,司汤达的《红与黑》。当时我的眼睛就是一热,我也想看,但又不好意思说。——对于这种“不务正业”的学生,我本来是要跟他保持距离的,此时更不能让他腐蚀我呀。但是对书的渴望,还是让我在同桌没在的时候,把书拿来偷看了。可不巧的事情就在那天下午发生了,我那同桌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他进了教室,收拾收拾书包就出门回家了。眼看他出门,我想叫他,告诉他的书还在我这;我当时也想把书赶紧拿出来,追上他,把书还给他——但是,鬼使神差的,我既没有张嘴喊住他,告诉他书在我这,更没有把书拿出来,送还给他。这本书我后来包了皮儿,生怕他回来找书。不是不想把书给他了,怕他回来,即使我把书给他,我会质问我,看扁我。好在,这么多年,这位同学也没有回来要书。所以我现在手里还有这本用旧报纸包着皮儿的《红与黑》。


      对书的渴望欲增强是在大学。自己是学中文的,上课与不上课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读读小说看看报纸,我们都可以叫学习。图书馆的书是很多,但是借来的,都有期限,看完了就要马上换回去。遇上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如果读完了,还能放在自己身边,没事的时候,再看一看,那该是多好!这是我那时最大的一个愿望。于是我的劣迹又显现了。


       那时候大学的自习室座位有限,想要看书,要提前占位置。用来占位置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的,什么坐垫,什么衣服,什么暖瓶,什么饭盒,自然也有用书占座的。又一次我想去图书馆看书,但是在里边搜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空位置。但又不想就这样讪讪的回去,终于找定了只放一本书但是没人的位置。当时想,有人来了,我就走。可是我一坐一晚上,也没人来撵我,害得我一晚上白胆战心惊不踏实了。要走的时候,我就想看看这占座的是何许人也。于是我打开了这本书,原来是本小说,苏童的《红粉》。有意无意的我就读了读。这一读就坏了,上瘾了。等到看图书馆的老大爷上来清楼,我还不想走,怎么办呢?把书拿走?不行,这可就是偷了。我做这思想斗争。最后,伟大的人格战胜了我的卑劣。我把书放在原处回寝了。


      但是睡在床上,我还惦记着那小说的结局。这时候又想,要是把书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来就好了。可现在啥也别说了,只能等明天开馆再去看了。第二天一早,我第一个进了图书馆,书还在。于是我定在座位上一气把整本书看完了,抬头走的时候,才知道都下午四点多了,都该吃晚饭了。书看完了,满足!


      书也看了,事情到这了,该结束了。可是在后来几天,我发现那本书还在那里,也一直没人一个固定的人坐在那。这书放在那里,万一别人拿去了,或是叫收垃圾的收走了,不是太可惜了吗?——这样的想法,现在觉得多荒唐,那被我拿去就不可惜了!经过多天的观察,多天的思想斗争,我把那本书珍藏到了我的书包里了。只可惜那本书后来让同学借了去,一借而不复返。想及这本书来之的“艰辛”,我有要流泪的感觉。唉,不知那位借书的仁兄也是爱书心切呢?


        再后来,我还在寝室老大那“匿”了一本盗版的《围城》,在同学那久假不归了一本《百年孤独》,其细节大同小异了。我都是一方面受着良心的谴责,一方面受着占有书的驱使,两厢斗争,最终,邪恶都战胜了正义,书被我收入囊中。


       多少年了,我不敢公开我的这些“龌龊”之事。生怕大家都防着我!尤其把自己的书都看的好好,而我没了看更多书的机会。


       上班几年后,手头不紧了,我开始去书店。我没有看什么新书,我去找我大学时看过的那些感觉好想拥有而当时又不能买起的那些书。我现在书柜里的书,很多还是新的,我买回来并没有看,但是内容我是知道了。朋友说我有病,我说,也许吧!看着这些书,我似乎看到了我的记忆,我很有一种满足感!所以现在想想,什么是幸福?喜欢什么书,就买来看,放在枕边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这就是幸福!


       中国人很重视吃,请朋友吃饭花个百八的,一点也不会心疼,但是要买书花个百八的,就像在身上割下了一块肉!这多少是件遗憾的事。我现在能在嘴里省点,然后花在买书上。不为别的,就为不再“窃书”,不再胆战心惊良心受谴责。让自己发自内心的感受读书带来的快乐!